典籍柳州 | 二十四节气：立秋

立秋，七月节。“立”是开始，“秋”是禾谷成熟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有云：“秋，揫也，物于此而揫敛也。”当天地万物开始次第成熟、收敛归藏，便意味着立秋已至。但对于柳州人来说，立秋常是“秋已至，凉未到”。

唐代柳宗元谪居永州期间，好友娄图南寄居开元寺，在早秋的月夜中病倒，写诗寄情，柳宗元援笔相答，写下这首：

诗中“壁空残月曙，门掩候虫秋”两句，被宋代诗人张文潜推为柳诗集中第一：四壁空旷，残月将落，天色将明；寺门紧掩，秋虫低鸣。寥寥十字，写尽一个早秋月夜的凉意和牵挂。

柳宗元与娄图南都是怀才遇冷之人，在永州相伴三年。娄图南自称有“三无”：不走权贵之路，不以饮宴结交，不低头逢迎，十余年“犹为白衣”，却不改其志。柳宗元称赞他懂得适可而止，不为虚名所累，只专注于内心的修养。末句是劝慰，也是共勉：天道不亏待真正的人，这首诗，就权当帮你消解眼前的离愁吧。永州与柳州地缘相近，诗中的秋意与柳州的立秋气息一脉相通，暑热未退，秋虫先鸣，凉意藏在深夜里，白昼依然骄阳似火。

古人将立秋分为三候：一候凉风至，二候白露降，三候寒蝉鸣。暑气渐消，西北方送来凉爽的风。凉风起自西北，柳条便飘向东南，所谓“金风玉露”，正是初秋的模样。早晚温差逐渐拉大，夜间的湿气在清晨凝成白雾，寒意一点点浓起来。入伏以来聒噪的蝉，此时感应到阴气渐生，声调渐低，化作寒蝉，在枯垂的柳枝上做最后的鸣唱。明代沈周有一幅《秋柳鸣蝉》，画的正是这份“生命将尽而秋鸣不止”的萧瑟。

在北方，“立了秋，扇子丢”，但在柳州，正如民间谚语所说“小暑大暑不算暑，立秋处暑正当暑”，立秋还在三伏之中，是二十四节气中仅次于大暑、小暑的第三热节气。副热带高压笼罩之下，南方更有“立秋末伏，鸡蛋晒熟”之说，稻田里的泥鳅都可能被烈日晒死，故立秋又有一个生动的别称“煎秋”。

越是炎热暴晒，越盼清凉温柔。七夕一般在立秋前后，据《柳州府志》载：“七月七日设瓜果祀牛女，名曰乞巧。”《柳州市志·第七卷》也有相关记载：年轻妇女将亲手制作的刺绣、编结陈列出来，互相评比，又在月下比赛穿针，看谁穿得又快又准。此俗清代盛行，民国中期渐少，今已不兴，却仍是柳州立秋时节一段温柔的文化记忆。

唐代诗人刘禹锡写道：“自古逢秋悲寂寥，我言秋日胜春朝。”而柳州的秋，也恰是这般从容与辽阔，它藏在尘封的古籍里，也藏在穿针引线的灯火记忆中。在暑热未消的立秋里，柳州人在时光的流转里耐心守候，等待秋天那一缕姗姗来迟的金风。